成都七中嘉祥外国语学校高二一班 李佩璇
狂躁的风暴像是携带着从亘古便堆积起的沧桑哀怒,咆哮而过。漫天黄沙如祭祀一般的舞蹈也许是这块贫瘠土地上的唯一驻足的景色。 这是大漠的入口,随时都可能被沙漠侵蚀。 他自幼便钟爱立于戈壁沙烁之上,默默遥望,在这个安定又人心惶惶的边境之村,没有人可以懂得他灰黑色眼眸中的执着。他回顾身后无边的半荒戈壁,像是悟出自己非穿越大漠不可,非要做村子里第一个与宿命相抗衡之人的使命,最初的梦想总是这样单纯而艰巨。 一人,一骆,简单的行囊,必备的物资,选择了远方,无风无雨,唯有无涯黄沙作伴,他踏上了无归或无果的旅程。 大漠无涯,踽踽独行,只是简单的指南针,固执地朝着一个方向拼命,他罔顾父母亲友的告诫,每走的一步都这样渺小却不可或缺。日出而行,到日照当头,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没有无聊或无奈的抵触情绪,只有当看见身后由浅及深的圆坑时,他还记得起弯弯嘴角——那么明显的成就感似乎与他波澜不惊的脸有些不搭。一个上午,又一个下午,沙漠由冷及热,又渐渐冷却;在天空挂上几颗星星时,又是那般彻骨的寒,“所谓冰火两重天不过尔尔”,他有些打趣地同那匹骆驼自言自语。无所谓独行,他可以自娱自乐;无所谓风沙刮面的酷刑,男人小麦色的皮肤早已久经磨砺;无所谓什么如浮云过眼的艰辛,那是他对自我的坚持。就是这样,一步挨着一步,经过风蚀蘑菇,翻过绵延沙刃,避过风沙哭号,一步一步都诠释着生命的不屈,他的心仿佛也被沙砾磨得坚如磐石。 然而,大漠怎会因其坚韧而略带悲悯呢?日复一日,食物短缺、喉咙冒烟、精疲力竭都阻挡着他前行的路,他几乎只能伏在驼峰上勉强前行。 终于,大漠将一贫如洗的他的身上最后一点东西都掠夺了去。那匹棕色的骆驼轰然倒下,他像从风沙间听见了天籁般的哀乐,他静静地望着骆驼长长的睫毛,那些同行的日夜像是随着棕色长毛上沙屑的厚度延展,而又溶于记忆。他隔着靴子碰了碰匕首的位置,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毁掉这场风沙的葬礼。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了,以后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呢,难道还要毁了风沙唯一可以掩埋的肉身吗?这样的取舍抉择,之于他怕是前所未有的艰难呢,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位置也要随之土崩瓦解了。当他将匕首刺进,听见血溅出的声音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破碎的声音。他想要像个孩子般哭泣,但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来,喉咙也早发不出声音,他唯有苦笑,也只能苦笑着饮血,淡淡的腥味缠绕在喉管上,像是在慢慢收紧,就连呼吸也像是要被扼住一般,他曾经坚如磐石的心早已不再完整了。 他知道自己变了,若有所失的他再也不能也不敢笑着说“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尔尔”,他为当初的梦想迷茫,他甚至觉得自己走得过久了,已经记不得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一种名为颓唐的情绪就像噩梦般笼罩在他周身。满嘴的血色,满身的疲惫,他觉得自己的坚持已没有了意义,还不如在这儿碰碰运气,看看有无过往的商队。他明明再清楚不过这场以命一搏的豪赌他获胜的几率几乎没有,但他还是要这样做,他没有再走下去的理由了。心境的变换比沧海桑田更加恐怖。 他真的就这么做了,觉得像是在等着自己既定的宿命。驼血饮尽还有剩余的驼肉呢,他只做着这样的盘算,曾有过的崩塌之感像是从未存在过,心境的变换比大漠的冷热变得更快,因为磐石已成了碎石,曾经的坚定不移,而今不需狂风的肆虐就可以散尽。 等待归命的日子总是比行走的日子流逝的快,就像是河底的沙子随波流逝的速度怎敌石子呢?商队没有出现,剩余的驼肉中的血水也快干涸尽,他想冥冥之中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呢。 时间从不会为谁而停留,他抬起浑浊的灰黑色眼眸,没有焦距的随意望了望天,神情中夹杂了无奈、虔诚与期盼,他早已对自以为的宿命深信不疑。忽的,他的眼神渐渐聚焦了起来,一只灰黑色而不明品种的鸟正缓慢地穿行于头顶的天空,它扇动翅膀的频率太过缓慢以致快落到他头顶的高度,但鸟儿仍固执地在空中起起伏伏,这样一只不飞寻常之路的鸟儿在大漠蓝得泛白的天空中难免有些突兀,他又惊又疑,惊的是它的出现,疑的是它为何执着于飞越这漫天黄沙。他想他最后的思绪可能只能停留在这里了,他再次感受到了颓唐与死亡的气息。弥留之际,他没有想到最初的事,没有想到进了他肚子的骆驼,他执着于那只灰黑色的鸟儿,他奋力地望向稍远处的天空,仍只能依稀见得上下浮动的狼狈身影,不知为何却有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他真的要归去了,他记起了在岁月的变迁,心境的改变中流逝的最初的梦,他仿佛看见了从小魂牵梦萦着的一望无际的绿洲、清水、浮鸭……村人世代相传却世代相忘的传奇。他归去了,他要继续踽踽独行于无涯大漠之中,他想知道他离那个梦到底还有几步之遥!狂风起,黄沙舞,大漠无涯,灵魂寂寞而走,樊乐渐行渐远,究竟有几人能在多变的世事中守住最初的梦而不改变呢,他上穷碧落下黄泉而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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