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路上
那天见到他时,他在人群里排队。“阿姨,两个糍粑,一个烧麦”,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十秒内完成了买早餐、刷卡,动作一气呵成。再折步返回,面无表情。 他没有注意到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的我。就像除了我之外没人注意他一样。 他的表情是死的。对,用这个词恰到好处。他很少让面部表情有大的变化,好像他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出了餐厅,他把耳机挂在耳边,消失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因此我喊他耳机,他当然没有回答。经过半个多月的观察,我发现耳机一般的课外时间全在图书馆。他看书时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是我对糖果的痴迷就像耳机对书籍的痴迷一般。我注意他的时候也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ON THE DOAD》,我好奇地“咦”了一声。这本书我是看过的,它不是写的美国垮掉的一代嘛,这样的颓废文学也有人喜欢?耳机依然没有注意到我。 再次见到耳机的时候,他正在借书。手中换成了J.M库切的《铁器时代》。我想耳机的思想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看这样的文学?我真想问他耳机你这个工科男怎么就喜欢上世界文学了啊。可是当我努力准备把这几个字挤出来时,耳机已经把耳朵塞上耳机,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耳机出了面无表情之外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这天他从图书馆以不同于平时的步速走出来接了个电话。我看到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然后我偷偷笑了,耳机终于有表情了。耳机不知道有人在跟着他,因为他没有回头而且走的形色匆匆。“好,就这样……我马上过来……嗯”,耳机说完后就又消失了。 再次看到他时,他耳朵上的耳机不在了。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在将要与我擦肩而过时耳机停下了脚步,他说“能陪我说说话吗?”我吃惊地看着他,“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注意我”。这次换成是我面无表情了。 “高中时我充满活力,关心家国大事,关心粮食、蔬菜的价格,我什么都关心。然后便想着也许有一天,我会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想来是年少轻狂吧。然后便来到了大学,半个社会让我了解了什么是现实,我便在文学中寻求解脱。大家都在忙自己的,没人在乎你,没人对你推心置腹,你不敢也不愿意听信别人。没准别人表面对你笑,背地里却在骂你。这就是现实,很残酷,不是吗?” 我不置可否,“那你怎么就跟我说了呢?” 他看着我,久久的吐了四个字,“那很像我”。 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到耳机了,我不记得那个是他了。校园里、社会上到处都是耳机。“嗨,耳机,好久不见啊”,在那人回头的刹那,“对不起,认错人了”,虽然他的眼神也很空洞,也是面无表情。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其实好多人都是耳机,他们戴着耳机有掩耳盗铃的意思吧?想了想,我也把耳机塞到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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