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匆匆的路过长江大桥,总想停下那忙碌的步伐,在桥上驻足一会儿;去寻找一种感觉,一种曾经与现今的感觉。 终于有一天,在落日的黄昏,一身轻装的我登上了阔别十六年的武汉长江大桥。我用双手轻拂久违的栏杆;没有辛弃疾那种把栏杆拍遍的壮怀,有的只是与老朋友重逢的深情。此刻我在想:十六年前的父亲是否也会把这栏杆拍遍呢?也许不会,因为那时的父亲没有稼轩的失意。 余晖残照的长江,波浪翻滚的堤岸,总是能调动人的遐思。“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当年的父亲站在这里一定会联想起毛主席的这些诗词;因为父亲是那么的推崇毛主席。是啊,这几句气势磅礴的诗词,正是父亲当年,指点江山的真实写照。然而,这不息的江水,不尽人情的荡涤着人生的风华岁月。“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好一句“但见长江送流水”,无奈的岁月变迁,无奈的人情世故,还有我那无奈的父亲啊。正如曹孟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无奈啊。 我轻轻的转过头,一座似曾相似的古建筑映入眼帘,定睛看去,原来是黄鹤楼。是那个享誉中外的黄鹤楼,那各个冠以江南三大名楼之首的黄鹤楼,那个李太白曾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的黄鹤楼。十六年了,十六年没见她,她还是那么的娇媚啊,只是略有点苍老。“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也许当年的父亲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因为那时的父亲没有那些个迁客骚人的失意与彷徨;充斥父亲内心的应该是“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的豪迈。然而人生无常,世事多变;十六年的风风雨雨,或许黄鹤楼有些褪色了,曾经的风云帐下奇儿,也经不起岁月的冲刷。楼依旧,今非昨,充满沧桑的父亲已不复当年的雄姿英发。十六年,父亲承受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波折;也许今日他再次登临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渐渐的,夜幕悄悄的来临了。灯火四溢的江岸将这个古城照的通明,天际已挂起了许久的月;不由想起十六年前的一个仲夏夜。母亲带着我来看望在汉工作的父亲,在桥上我肆意的嬉闹着,数星星,望月亮,看流水.....那是我第一次来武汉,第一次来长江大桥,第一次感受大都市的繁华,第一次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因为在同龄的伙伴里我是如此的幸运。转眼就十六年了,如今这里依旧繁华——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然而今日的这般繁华与我无关,也与父亲无关,心中徒留的只有冷清与凄凉;因为身边没有父亲,没有昔日的那种感觉。 晚风袭来,意兴阑珊,我再次端详这座大桥,猛的发现多了些许裂纹,是岁月留痕么?想想如今的父亲也生了些华发,也平添了几许皱纹。 星光依旧,流水依然,我独自的走下了这座曾记录过父亲辉煌的大桥;有一种无尽的感慨,那远逝的江水,那远逝的大桥,还有那远逝的时代,那个属于父亲火热的时代。 江畔的夜色一如昨日的妩媚,只是她已不再关于父亲了。 十六年不长也不短,十六年可以使一个人由青涩走向成熟,也可以将辉煌转化为平淡。 犹记得父亲教我的那曲《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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