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在北京已漂五年多了,一直在某单位上学、然后上班,总有学不完的习、做不完的活,而未来似乎并不明朗,心也从未感到过舒展。所在单位地处北京西北五环,紧靠颐和园、距香山也不算远,偶尔去颐和园跑步锻炼,但香山一直没爬过。一转眼,又到香山红叶节了,平日冷清的香山顷刻间沸腾起来,成了人海、车场。正值周六,决定下午晚些时间爬香山。其实爬香山并不重要,要紧的是让自己从那十多平方米的办公室走出来,远离闹市,享受夜晚香山的宁静,让疲惫和揪紧的心有一丝舒展。 忙碌到下午五点左右,终于出发去香山。太阳近落,天色渐暗,习风微凉,一人骑自行车前往香山。从娘娘府开始,去香山的车连车,走少停多,人比车快,许多公交车基本没人。往回走的多徒步,沿路两边,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疲惫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我骑着自行车在人群车缝间穿梭,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香山植物园正门。天色已暗,从香山下来的车开着灯,几乎连在一起,占据了整个上山道。于是把自行车锁于植物园正门旁护栏,徒步上山。 轻装前行,躲人避车,十几分钟就到了香山公园入口,进站口亮着灯,还有人进,暗喜:还可爬山,不枉此行。公园入口不远处,立有公园平面布局图,用手电照着看了一眼,大约知道香炉峰为公园最高处,距离入口还很远。其时并不知香炉峰为何物,只是想去香山最高处寻找一种新的感受,抱着爬爬试试的态度,记下了香炉峰的大概方位。此时月已东升,近满月,稍泛黄,洒下一地柔光,包括红叶在内的一切大都淡去了本来的颜色,归于墨色,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中散布着夜明珠般的灯光。 公园里络绎不绝的人群沿山路下来,少见上山人。逆人流而上,路边不少岔道,心想,天黑了,还是走人多的主道安全。很快发现,主道虽好走,但越走越偏离香炉峰方向,而且路人太多,有些闹。遇一指向香炉峰的稍宽岔道时,便弃主道而去。岔道时陡时缓,多大树遮蔽,光线昏暗,偶有月光透过树缝溜下来,显得十分静谧。忽听前面不远处有笑声,走近了才看到两个女孩坐在路边椅子上,其中一人边打电话边笑说今天登山之不易。爬到一拐弯处,遇到几个中年人搀扶着一位老人歇息,大约是下山累了,也不知这位老人家登上香炉峰没有,但精神值得钦佩。原想岔道人少,心里稍有发怵,但越往山上,路人反而稍多起来,他们或打着手电或用手机照路,沿着缓缓陡陡的山路往下走,说说笑笑,偶尔蹦出“香炉峰”三个字,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倦意。尽管这晚秋已有凉意,并不熟悉的路上也少见香炉峰路标,但无形中好象有一股力量推着我奔香炉峰而去,或许是受了游客的感染,或许是渴望感受山顶的宁静,或许兼而有之…… 正爬到一寺庙附近,“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祖国的花朵》主题曲如一屡清风飘来,搀着稚嫩的童音和拍手声,在这夜晚的林间显得异常清纯。紧走几步,虽看不清人,但能辨出是一家三口,刚从一段崎岖山路下来。父亲静静地倚着一处桥栏,妈妈与女儿幸福地歌唱,妈妈声音里满是知足和幸福。此情此景,除了羡慕,唯有祝福。 这段崎岖山路,以乱石为台阶,坡度少说也有七十度,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上山的路。正巧,模糊可见一女孩坐于台阶,默不作声,遂问:“从这能上香炉峰吗?” “还远着呢!” 她显然是累坏了。“没关系。”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豪气,似乎是被一家人感动,也似乎是在女同胞前不愿丢脸。 终于到了一段完全暴露的山路,没有了树的遮挡,皎洁的月亮把明媚的月光肆意洒满整个山谷,制造了一种安详、宁静,略带神秘的色彩。山路泛白的石阶上,投下了淡淡的独影。恰见一平台,停下稍歇。平台位于半山腰,回首东望,一片灯海,黄白相杂,间有其他色彩,北京电视塔上238米高处6000平方米的观光塔,通红如宝莲灯浮于灯海之上,令人感叹京城之繁华。 一静一闹两世界,想想那片灯海之中,有人忙碌工作、有人忙碌应酬、有人心急火燎被堵车……平时自己不也埋头于办公室吗?在这一片静地,旁观闹市,心里别样淡定,仿佛走进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心灵领地。稍歇片刻,继续前行,期间或行于树影之下,或行在月光之中,有着白天登山所无法体会的享受。下山人时多时少,年轻人居多,他们歇歇走走,时不时停下赏景,似乎要留下这美丽的夜京都。 正在林荫中拾级而上,前方传来一组虽沧桑却活力的合唱:“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走近了,才发现大树遮蔽得黑乎乎的山道上,大约三四位老太太在我头顶的台阶上,倚着护栏朝着我的方向高歌,凭感觉判断她们在六十岁左右。虽然看不清她们的样子,但能感觉到那一颗颗不老的心。猜想她们可能是下山累了,以歌鼓舞,心里甚是感动,忍不住合着她们唱:“少年壮志不言愁……”,与她们擦肩而过,那歌声却永远留存心中。 一段月光下的山路上,碰到与我一样爬山的一家三口,小女孩子在前,大约六七岁样子,爸妈断后保护。我忍不住说了句:“也爬山呀。”“孩子要爬,我们陪她。”男子应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温馨的热流,默默地祝福他们。 向上不远,立陡的台阶忽现一小平台,一位老人朝向我静静地坐着,大约六十开外,默然无声,也许是在享受这份安静吧。 攀至一处大平台,五六人坐于长椅,碰巧几人起身下山,我也就顺便坐下休息。旁边有两位女士,猜想她们从香炉峰下来,便搭讪:“到香炉峰还有多远?”“不远了,再爬20分钟。”心里登时兴奋了不少。无意间回望京都,视野豁然开阔。夜幕中,说不清这处平台的准确位置,但知已靠近山顶。从这里望去,可看到京都核心地带及大部分地区。比较明显的变化,是那些第一次看起来有些混乱的灯海,此时显得规则起来,由环城路及其他主干道的灯光勾勒成各种形状。静静地望着这繁华的另一世界,忽现一念:“浮云”。 时间已不早了,香炉峰就在前面。前些年锻炼打下了好基础,加上临近山顶的兴奋,两腿还很有力。从这里开始,一路大都行在月光里,边爬边想,如果能像传说中精灵一样,在柔柔的月光中轻盈地飞翔,那会是多么地享受!这时,远处山顶飘来“噢……噢……噢……”的兴奋叫声,那应是“一揽众山小”的激动。心顿时热起来,拿出小时候吹口哨的本领回应他们。弯了手指含于嘴中,深吸一口气,瞬间发出尖厉的声音,震得自己的耳朵回音缭绕。 这时,忽听“呜……呜……呜……”的声音,原来是山顶之风。没想到山顶与山下之风,差距如此之大,方知高处亦不胜风。 一路再没碰到游人,及至香炉峰顶,疾风劲吹,寒意逼人,与山下简直是两个世界,心想,高处自有高处好,高处也自有高处险呀。香炉峰顶有一平台,立一独石,两米多高,两人方可环抱。独石正面刻:香炉峰,海拔五百七十五米。兴奋之余,在独石边再次吹响那尖厉的口哨,哨声划破呜咽的风声,又瞬间消失。再响起,再消失……借着手电光,看到香炉峰顶平台旁的情况简介,方知香炉峰是眺望京都的“绝佳之地”,原为清代乾隆皇帝重阳登高之所,并曾六次登临赋诗。香炉峰亦称“鬼见愁”,喻其地势陡险不易攀登。挨着独石的东面是重阳阁,建于上世纪80年代。阁内灯火通明,卖旅游纪念品的工作人员还时不时吆喝一两声。阁前栏杆上,挂满了游人留系的象征吉祥的红布条。凭栏处,仰望明月,似乎近了许多;环顾远眺,整个京都尽收眼底,黄灯、白灯、红灯,还有移动灯光,间着其他彩色灯饰,在城市边缘,断续的黑暗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再添上那似乎变小的通红“宝莲灯”,共同构成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无声地展示着京都的繁华,也隐示着京都的浮躁。如火龙盘踞的环城路和几条主要大街的灯光,把这个梦幻般的世界分割成许多十分清晰规则的形状,与第一次远望京都看到的那片混沌灯海大相径庭。其实,我们有时看到混沌,只是因为所站的高度不够,毕竟一层高度一重天。 香炉峰顶建有索道,全长1.4公里,直至公园门口。大约七点半时,还有三百人左右在下山索道进口等候,队伍弯了几个来回。我排在了最后,忽然发现前面队伍中还有一位老人,估计有七十多岁,不由得向他老人家竖起了大拇指。 看到排队人很多,不愿浪费这段时间,于是徘徊于香炉峰顶独石旁、重阳阁,感受、享受这高处的静寂、寒风,时而拉出长长的尖哨。不经意间,看到一对情侣靠着独石激吻,大概是要留下爱的见证,不忍惊扰。八点左右,坐上了索道,月光中,飞过山间,闭眼享受精灵飞翔的感觉。 夜游香山,静谧、放松,涤荡了华丽的表象,少了拍照、少了拥促、少了浮躁,留下了内心的宁静、淡然,仿佛走进了心灵的桃园,别有一番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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