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前,在一个十分平凡的酒窖里,一坛十分平凡的酒诞生了。它只由米和水酿成,没有什么特别的酿造方法。亦没有什么特殊的酿造工具,总之是太平凡了。它和许多一样平凡的酒被码在仓库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喝掉。 “我是一坛酒,”它想,“至少不如水那般清淡无味。我有自己的香味,即便被喝掉,也会有人夸好酒。”想到这些,他觉得知足了,一坛平凡的酒,总比一碗水要好。 一天,它和其他酒一起被搬出了仓库,用马车运走。 “终于要发挥我的作用了,”它有些高兴,“我一定能让饮酒的人夸赞的。”殊不知它只是一坛平凡的酒。 一路颠簸,突然,这坛平凡的酒从马车上滚落,掉到了路旁的草丛中。它慌张地大喊着,却发不出声来。很显然,粗心的伙计也没发现有酒遗落,自顾自地赶着马车朝前去了。 最开始,他有些害怕,他担心自己会永远躺在草丛中,永远都不会有人问津它的芳香。但很快地,它就想通了,它是一坛酒,而不是一坛水,它有着自己的价值。“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是一坛酒。”它想。 果然,伙计驱车回来的时候,沿路找了一遍。它期盼着伙计能找得仔细一点,或是能一眼看见它。但它只是一坛平凡的酒,而不是陈年佳酿。最终,伙计自顾自地回去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它有些绝望了。一坛酒,就甘心被这样遗弃吗?难道就连和水一样被喝掉的权利都没有吗? 就这样,它在草丛里躺了一个晚上。看着星月纵横的夜空,任凭清风吹过,阵阵酒香随风而舞。它嗅着自己的香味,又打起了精神。 它想:“我是一坛酒,而不是一坛水,我有自己的芳香。总不会有人忘记我的。” 朝阳升起,农田里有了忙碌的身影。 “呀,这儿有一坛酒。”一名农妇看见了遗落在草丛间的酒。 农夫走了过来:“八成是别人掉的,我们把它搬回去吧。” 酒惊醒了,它感激命运之神没有将它遗忘。它悠哉地伸了个懒腰,散发出一阵酒香。 “这酒真香,”农夫道,“干完农活就把它带回去吧。” “他们在夸我,”它想,“因为我是一坛酒。”其实,只不过是在特定的环境下,它有了优越感。 午后,它被夫妇俩搬到了家中。 “让我先喝点解解渴。”农夫迫不及待地揭开了盖子。酒也兴奋地跃跃欲试。 “先留着吧,”农妇道,“下个月霜儿就要出嫁了。现在喝了,就没啥可以用来招待相邻了。”农夫点点头,盖上了盖子。 它的希望暂时泡汤了:“为什么不喝我,难道还要苦苦等待一个月吗?”它向来不甘寂寞,只不过身不由己。 即便它再不愿意,还是被蜡封住了口存在了地窖里。 阴暗的不见天日的地窖,它很是难受。但它知道自己没有被遗忘,它有着目标,有着希望,一个月以后,它就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况且,还是为了霜儿。而它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一时刻的来临。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窖被打开,农夫走到它跟前自言自语:“明天霜儿就要嫁人了,舍不得啊······酒还在。” 说完,农夫离开了地窖,留下一片漆黑。 “明天,就在明天了,”它很高兴,“我毕竟是坛酒,毕竟都要被喝掉。”此刻,一个月的等待对它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然而,它作为酒的命运再次走到了坎坷。半夜里,一队官兵突然袭击了村庄······ 它听到了外面呼天抢地的哭喊声,尖锐刺耳的叫骂声。它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一切顺利,祈祷村庄平安无事。但它只是一坛酒,它无能为力,即便祈祷,也只是苍白无力。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从头上传来,两块木板掉下将它卡在了中间。它还没反应过来,无数厚重的泥土已经将它埋没。总之,一切归于寂静。村庄毁灭了,它被埋在了地窖里。 它开始哭泣,它作为一坛酒,却连一坛水的命运都比不上。它大骂命运的不公,它是一坛酒,即便是一坛平凡的酒,连被品尝一口的机会都没有。它的存在也许是失败的,它的命运本可以很简单,出现,然后被喝掉。但它此刻却存在于荒无人烟的残垣断壁下,身上还盖了厚厚的泥土。也许,永远无人问津。 它曾被遗弃过,但又被人拾遗,他们给了它希望,却总是破灭的希望。它本可以在路的尽头金结束,或是在霜儿的婚礼上结束,但它只是被埋没,被遗忘,却连结束的机会都没有。一坛酒如果无法散发自己的芳香,如果无法被品味,的确连一坛水都不如。 它不知自己哭泣了多久,压在身上的泥土让他喘不过气来。它开始思考自己的存在,它知道自己只是一坛平凡的酒,假如被饮用,最多也只是一句夸赞:“好酒。”它为了这句夸赞等待了那么久,最后却被遗忘。但它意识到,即便人们夸它为好酒,但过后却没有人会为了它的滋味而念念不忘。它的出现注定和无数的酒一样平凡。它本可以走自己认为精彩的平凡人生,但命运总不平凡,至此,它的生命已不再平凡,而它的存在,或许并非为了结束。它已然成为了另一种存在方式。黑暗的寂静,让它思考了几百年。它渐渐由一坛平凡的酒变成了成年佳酿,各种遗忘却成就了它的优秀。 几百年后,此地成了建筑工地,所有在此干活的工人都会闻到酒香。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扒开了身上的泥土,悄然离开了工地。在他出现的地方,工人捡到了一个空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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