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

到了冬天，我们这里常常刮着风，呼呼地响着，好像老虎叫。我们的房子很简陋，风从门窗的缝道中透进来，分外尖利。把那些缝道厚厚地用纸糊了，椽缝中却还是有风钻进来。

风刮得厉害的日子，天还没有黑就把大门关上了。全家喫罢晚饭，索索地凑着煤油灯光，各做各的事：看书，做针线，温习功课，写寄到别处去的信。这当儿，屋后山上的松林中送来波涛一般的声音，好像和门前湖水的激荡声比赛似的。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寂静，宛如在荒凉的孤岛上。

我们这里面对着宽阔的湖，没有什么东西遮蔽，我们看太阳和月亮从东边山上升起来，直看到他们向西边山后落下去。在太阳好的日子，只要不刮风，那真暖和得不像冬天。全家坐在庭中晒太阳；甚至喫午饭也在庭中，像夏天的喫晚饭一样。太阳光晒到哪里，就把椅子移到哪里。鸡和猫也来凑热闹，尽缠绕在我们的脚边。忽然之间刮风了，我们只好逃难似地各自带着椅子逃进屋子里，急急把窗子关上。平常刮风大概从傍晚的时候起，到半夜里便息了。至于大风暴，那就整天整夜地呼啸着，要两三天才停止呢。

刮着风，天气冷得最厉害的时候，泥地看去好像水门汀，山色冻得发紫、发暗，湖上的波涛泛着深蓝色。这些仿佛是特别的标记，平常时候就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