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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卧车厢上铺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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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齐鲁晚报
时间:2007/1/17
阅读:92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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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大概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只是因为一夜没睡,一脸的憔悴。 那一天,我乘火车从青岛回北京,列车是夕发朝至,上车天就黑了,没过一会儿,大家就熄灭了灯,都如鸟上架一样,爬上自己的铺位睡觉了。软卧车厢里四个铺位,只有我的上铺没有人,车开了好大一会儿了,还是空的,列车长和送我们上车的青岛朋友是好朋友,对我们说没人来了,就你们三人,安心睡个安稳觉吧! 我刚刚睡着,隐隐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先是车厢门开的声音,光线闪了一闪,然后是鞋子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只脚软软地踩在我的脚上。“对不起呀!”是一个女人年轻而细微的声音。我睁开眼,借着车窗外闪进出来的蒙眬灯光,看见是一个女人,个子很高,很有礼貌的,又像猫一样很麻利地爬上上铺。很快就没有一点声响,只听见列车撞击铁轨单调的声音。是一个懂事的女人,知道大家都已经入睡了,不想打搅别人。 不是说车长答应不再安排人了吗?看来年轻女人的一张脸,到哪里都还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不过,是一个懂事的女人,应该把铺位给人家,怜香惜玉,也得怜惜那些懂事的女人。让这个爬到我上铺的女人闹的,我半天没有睡着,便忍不住瞎想,她长得什么样,漂亮,还是不漂亮。不过,比起知情达理来,漂亮不漂亮,都是第二位的了。就这样,胡思乱想和扑闪在车窗的流萤一般明灭的灯火,交织一起,我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我被一阵手机铃声震醒,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后来发现声音来自我的上铺,听见她在接听电话,很小的声音,我只隐隐地听见她在说什么:想,怎么不想呀,我一宿都没怎么睡,你还让我坐飞机,那么晚了,哪儿还有飞机呀,又得等一天…… 大概是怕吵着人,也是怕别人听见,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上铺爬下来,推开门走到外面去了。我像是偷听见人家的隐私一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有些好奇,忍不住猜想,不用说,这个女人匆匆地从青岛赶上火车,是到北京来会她的情人。心情急切,连一天都等不及,连夜赶来,一清早就可以见面了。只有爱情才有这样的力量,除了这样的理由,还能够有什么别的解释? 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大家都醒了,她抱歉地对大家说:真对不起,一清早就打手机,把你们都吵醒了。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大概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只是因为一夜没睡,一脸的憔悴。她爬上上铺,我看见她在对着小镜子化妆,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情人了,当然应该修饰一下自己。 车快进站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她显得有些沉不住气,几乎忘了我的存在,连连慌忙地说:不用,不用,你不用来接,我自己去……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我站在她的下面,有些尴尬地冲我笑了笑。这让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情人来车站接自己?这不大合乎情理,特别是对于急切渴望重逢的情人,就更显得哪儿不那么对劲儿。 过了那么很暂短的一瞬间,她忽然对我说了一句:我的老公在北京工作。然后冲我笑了笑。她的解释,显得多余而心虚。我也冲她笑了笑。我们的笑,都有些不大自然。 车缓缓地进站了。她跳下上铺收拾好她的行李——一个简单的手提箱,放在我的铺位上,就走到车厢外面的走廊里,望着窗外。我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一本从上铺掉下来的一本书,封面是一个花花绿绿穿着暴露的女人,书名叫做《情欲》,我想是她的书,就随手把书放在她的手提箱上。她回来拿手提箱的时候,看见了书,一把抓起,飞快地把书扔到上铺上,她发现我在看她,脸一下子红了。 走出出站口,我看见了她,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清晨的风有些凉,她微微地抖了一下。
2005-12-28谭文讨摘自《齐鲁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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