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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世绘的邪与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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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齐鲁晚报
时间：2007/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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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与媚。浮世绘就有这样的品质。邪与媚的统一，让感观的享乐世界有了丰富的质感，沉甸甸地，如晚熟的高粱，所有的穗子都垂下来了，富足的，殷实的，直达天边。
一直，我都喜欢比较柔和的东西，软润的，微微的风一样的东西，文字如此，戏曲如此，音乐如此，包括绘画。但，对于日本的浮世绘，我真是有着无比复杂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彼此纠缠在一起，甚至起了雾。不得不拽出一个“人”来比喻。那个“人”，各方面均非我所向往的，其神态，其学识，其谈吐……都够不成我的恋慕，可是，他却有一种魄力环绕——所谓魄力，就是一种迫使人喜欢他的力量。
浮世绘就是这样的一种艺术存在，它有一种魄力让我屡屡对它着迷。
浮世绘是刁钻的，有一点点邪气。譬如一个母亲，胖胖的母亲，她袒露前胸，露一只乳，给背上的婴儿……小孩子非常顽劣，斜着眼，分明就在窥视画外的你我。其实，这里有非常神圣的元素，没有丝毫的不敬。但，为何到了这里，整个画面迫使你笑出声来？浮世绘的精髓，也许就在这里。
浮世绘里的女人，通体浑圆，我们仿佛到了思想停止的地方，整个的躯体无比母性而原始，配以繁复的服装，应该更加雍容才对，可是画面一对比——负负得了正，一种精神上的瘦铄跃然纸上。
浮世，原为佛教用语，后来，又被解释为尘世或俗世。我觉得后者远不及“浮世”二字的广博深刻。十六世纪以后，则特指妓院、歌舞伎等所有享乐的世界。到这里，我仿佛真正弄明白浮世绘真正的魅力所在——源于感观的享乐的世界。
高耸的云鬓，一把纤长木簪，苍白脸庞上偎着薄唇一点莓红，她的眼是斜刺过来的，简直令人胆战。或许，她身边卧了一只猫，一只手抚过来，微微露出了母性温柔的破绽。原来，她并非冷漠而不近人情的，到这里，你稍微舒了一口气，审美上的愉悦之情一把将你揽过来，彼此，终于都把心放了下来。
浮世绘的着色，是奢侈的。究竟是怎样的挥霍与舍得呢？女人的发上插一朵殷红的木梳，金属的簪上吊着一朵粉色的牡丹，垂下来一条浅绿的穗子。再看她的衣服，枣红、橘黄、深绿与橄榄绿交叉的底子上绣有肥壮的蝴蝶——分别是黑色的，紫色的。女人被这些繁华的颜色包裹着，仅仅只肯露一张素白的脸。几欲要在颜色的深潭寻死。她为了挽救自己，机智地伸出一只手来，捉住一只小猫的前爪，然后把它越提越高，越提越高。许是阳光正暖，小猫偎在地上，将屁股撅着，赖着不动。这猫应该是一只女猫，自她的态上可端详一二。女猫是非常讲究态的，跟女人相若。她们各自在暗暗使力，不让自己败在对方手下……这么着，人世的祥和便有了。她俩各自拥有了自己，在这浮世上。
浮世绘也是有态的，这里它端出的是媚态
最耐人寻味的东西，它的身上可能具备两种品质：邪与媚。浮世绘就有这样的品质。邪与媚的统一，让感观的享乐世界有了丰富的质感，沉甸甸地，如晚熟的高粱，所有的穗子都垂下来了，富足的，殷实的，直达天边。
传统的理念是不主张享乐的，我们的心灵始终有一种禁锢。然而，身体的欲望是天然的，它天生不被限制，这么着，浮世绘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搭救了。
回到开头，我为什么不爱过分热烈的艺术形式，而是选择了温和？因为一直有一种观念在无形中主导着我们——过分热烈的东西都是短暂的：瞬间燃烧的火焰，不懂得节制地运用才华，日常的挥霍一空，都是短暂即逝的。更甚至，这些东西，不仅短暂，而且有害于我们的心灵。所以，我们退而求其次，选择温和。选择了温和，是否即意味着拥有了绵长与恒久呢？其实，浮世绘就像一个热烈的人，它的繁华铺张，它的毫无节制，正是感观世界里必不可免的元素。我们不必在精神上刻意回避它，我们要勇敢一些，走上前去，与它迎面相逢。于是，有了感观世界以外的愉悦。
2007-1-9谭文涛摘自《齐鲁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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