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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字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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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河报
时间:2007/1/16
阅读:88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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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A省的一名诗人,今年六十九岁。我的诗作,按我自己的排名,应该列本省第一,但是评论界那帮家伙却认为我是第三。 让我认下第三也行,但前提是你们要承认前两名的功力实不如我。这不,我已经给我的两个学生布置了作业,让他们分别写批判那两个家伙的文章。 两个学生上周把稿子交来了,请我审阅。不料我自己出了问题。 我被医院查出患有肝癌,只有一周的活头了。 妻子儿女哭声震天。 “没出息!不要哭了!”我大吼一声,家里顿时鸦雀无声。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流着泪水吟诵着古人的诗句,继续说道,“但要死得重于泰山!”我悄悄唤过妻子,耳语了几句。 妻子含泪点头,向我做出了庄严承诺:快死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发誓给你摘下来。 我按医院的计划于一周后去世。 文联为我举行了隆重的遗体告别仪式。副省长亲自到场,向我的遗体三鞠躬。文联刘副主席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宣读悼词。他的沙哑是真的,低沉则是装的。这我知道。这家伙一贯看不上我的诗,我当然更看不上他的散文。 “张三先生的逝世,是我省诗歌界的重大损失……”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这家伙真敢用“重大”代替“巨大”。这两个词的分量不一样啊! 我妻子、儿女一听到刘副主席念出“重大损失”四个字,马上高声哭叫起来。 刘副主席念不下去了。 文联的几个干部马上过来安慰我的家属,并让刘副主席继续诵读。 “张三先生的逝世,是我省诗歌界的重大损失……”刘副主席重复了一遍,当然,正如你们料到的,我家人哭声又起。 刘副主席念不下去了。 刘副主席沉思了两秒,趋步走到我妻子面前,低声问道:“王大姐,张三先生临终前给组织留了什么话没有?” “留了,”我妻子看了看我,我嘴角动了动,暗示她照计划执行。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老头子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他让把这个字加到悼词里。” “留了一个字?快看看。”刘副主席一步跨到我的遗体旁边,掰开我的一只手。没有,他赶快掰开另一只——我的左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墨写的“巨”字。 刘副主席全明白了。他知道我要把“重大损失”改为“巨大损失”。 “王大姐,”刘副主席十分为难地说,“对张三同志的评价是文联领导集体做出的,我个人无权更改。” 我家人哭声又起。 刘副主席真的为难了。这我知道。这家伙虽然看不上我,但是与我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真正与我刺刀见红的是文联的冯主席和陈副主席。这两位就是被评论家们吹嘘为A省第一号和第二号诗人。就是他们,在我活着的时候拼命打压我。现在我死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 刘副主席大步跨出告别室,掏出手机,与远在美国考察的冯主席通了电话。冯主席不同意改悼词。刘副主席又同在俄罗斯采风的陈副主席通了电话。陈副主席与冯主席的意见完全一致。 “王大姐,”刘副主席满脸疲惫地对我妻子说,“张三先生留下的‘巨’字不好加呀!” 我家人哭成了落汤鸡。 刘副主席十分焦急地在告别室门口疾走。 突然,他眼睛一亮,重新给冯主席和陈副主席拨了电话。 我斜眼望去,发现刘副主席面露喜色。 刘副主席快步走到麦克风前,沉痛地接着诵读:“张三先生的逝世,是我省诗歌界的巨大损失……” 怎么,说改就改了?这可完全出乎我生前的预料啊!真是太好了!我禁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我家人张了张嘴,没有哭出声来。人家都改了,还有什么必要哭呢。我就这样被火化了。 在进炉子之前,听到李副省长和刘副主席的如下对话: “冯主席他们的工作你是怎么做通的?”副省长问。 “我告诉他们,将来他们两位西去时,悼词上写他们的逝世‘是我省诗歌界极其巨大的损失’。”刘副主席答。 2007年01月09日谭文涛摘自《大河报》 【原载《杂文选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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