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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文的墨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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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河北日报
时间:2007/1/16
阅读:73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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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秋天,林非从美国开会回来,在会上邂逅了华裔女作家陈若曦,她托林非给沈从文先生带来一盒巧克力。就这样,我才有机会到沈先生家里去。 我先给沈府打了一个电话。接听的是个女人,估计是沈先生的夫人张兆和。我说明了原委,并约定了时间。之后,如约而至。 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我骑着自行车,找到了崇文门新侨饭店旁边的一座宿舍楼,这里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职工宿舍,楼里的住房大小不等,好坏参差。沈先生的家,就在这座大楼的一个面积很小、采光很差的单元里。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开门的女士有50岁左右,高高的个子,身材窈窕,衣着朴素,但是掩饰不住高雅的气质;虽然第一次见面,我却能够肯定,这位就是张兆和女士。我说明了来意,她很客气地请我进门,径直进了沈先生的小屋,随后,就退了出去。 这间房子很小,是沈先生的书房兼会客厅。虽然我早就读过《边城》,但是与它的作者见面,这是第一次。沈先生坐在一把椅子里。他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态度极其平和安详。他说话有着浓重的湘西口音。我的听力不算坏,做学生时,就遇见过南腔北调的诸位老师,但听沈先生讲话,必须侧着耳朵细听才能听懂。 我把那盒巧克力双手呈递给他,他说让林非代替谢谢陈若曦女士。 他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告诉他是教书的。他问我在什么学校教书,教什么功课,我都逐一禀告。当他知道我是讲述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教师,并且在课堂上也讲授他的作品时,说了一句令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的话:“你不要在课堂上讲我的作品。” 有多少作家希望在课堂上讲授自己的作品啊。先生的态度竟截然相反。我惊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说:“它们都已经过时了。我写的是过去的事情。” 一位著名的大作家,说自己的作品已经过时了,我可是生平第一次碰到。我说:“沈先生,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非常喜欢您的作品。怎么能不讲呢?我是每年都要讲的。” 他看我的态度很坚决,就转变了话题。 这时,窗外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我觉得很吵,这才发现,原来沈先生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马路,窗下车水马龙。刚刚走进沈先生府上的时候,因为太专注于观察沈先生本人了,没有注意到噪音。随着谈话的深入,心情渐渐平静了,噪音就顺势钻进了耳朵。我想,我这种年纪都受不了如此吵闹,沈先生已届老龄,不是更难以忍受吗? 我忍不住问:“这样的环境,你怎么工作呢?” 他平淡地回答道:“已经很不错了,有房子住。” 我向沈先生说起了当时社会上出现的一股中国现代文学热潮。说起了在“文革”期间长大的孩子,从来不知道本世纪中国还曾经有过那么多优秀的作家,那么多好的作品。还说起了现在的青年人,正满怀着热情,读他们的作品。 谈到这里,他就向我介绍了一位研究自己作品的青年学者,说这位学者是他的同乡,刚刚从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中文系研究生毕业,已经分配回了湖南老家,在一所大学任教。大概因为沈先生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内,总是被当时的主流舆论反复批判的缘故,他变得非常敏感,甚至有点多疑。他说出了一句让我很难理解的话:“因为那个年轻人研究我,所以不能留母校,只能回湖南。” 他沉默了片刻,皱了皱眉头,说:“我不是黑色文艺吗?” 这番对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不会有人再重复那种调子了,也不会有人在认同那种说法了;但是大概此事对沈先生的伤害太深,在他的心中总是留有阴影。我很想安慰这位老人,又找不到特别好的词汇。 因为沈先生的湘西方言太重,我当时没有听清楚那位青年学者的名字。巧的是,两年以后,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策划出版的中国现代作家传记丛书系列里,我是《冰心传》的作者,而《沈从文传》一书的作者凌宇先生就是沈先生谈话提到的年轻人,虽然我们至今都没有见过面,但从作品看,他很有才华。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沈先生寄给我的一封信。里边是他亲笔题写的一幅墨宝———李白的《望庐山瀑布》。他在落款中注明:“拟枝山书”,沈先生的笔法是仿明代书法家祝枝山的。为什么沈先生会对祝枝山的书法情有独钟呢?我想,大概因为祝是苏州人,而沈先生也在苏州住了很久,他与夫人就在苏州相遇,对苏州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吧。他自谦地注明:“沈从文习字时年七十九岁”,下面有一个非常雅致的朱红印章。这张墨宝我至今郑重地珍藏着,也珍藏着一段沧桑的记忆。
(2007-01-12 谭文涛摘自《河北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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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ge1m1qr@hotmail.com): More posts of this quytila. Not the usual c***, please2014/4/17 21:1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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