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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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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晚报
时间：2007/1/16
阅读：68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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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资情调如今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一种生活品味。只是常常感觉现在的许多小资情调给人一种刻意的矫情和做作。不由得想起在过去的年代总是被批判为“小资产阶级”的母亲的生活情调。
其实母亲很普通，只是一个师范学校毕业生，仅仅相当于现在的中专学历。只是因为那时的师范学校中不但教科学知识，对女孩子还教家政。像烹调、裁剪、插花、茶道等等许多生活的艺术。这就使得母亲做的饭很好吃，做起衣服来很时髦。而且，对自己的穿着打扮很看重。家中的大衣柜里有一排各种颜色的棉布或者丝绸旗袍，最重要的是，旗袍的颜色要与鞋子的颜色相一致，穿什么样颜色的旗袍一定要有相同颜色的鞋与之相配。母亲就那样穿着相同颜色的旗袍和鞋子袅袅婷婷的在街上走，自然成为一道风景，当政治学习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被指责为小资情调。
70年代初，我们全家下乡到农村，就使母亲的小资情调无法施展了。可是，那种从小学会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小资情调却依然顽强地无处不在地表现着。
母亲到农村去竟然不会走路！在水稻的田埂上走路，脚趾丫要弯曲，紧紧地抠进泥里，才能保证不摔倒。母亲偏偏不会，她的脚趾丫总是直直的，只好让人扶着在田埂上像跳舞似的走路。因为母亲被大队学校请去教书，农忙时分要到田里宣传抓革命、促生产，将“最高指示”送到田头，所以，她去了田里，队长还要派人扶她走路。母亲不会走路，在我们村里一度是人们饭后的谈资。
住了一段时间，母亲惊喜地发现农村许多家的院子里都种着各种花，母亲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告诉人家把花摘下来插到瓶子里很好看。于是，就教人家插花，农民很务实，无心插花，便将花剪下来送给母亲，母亲找个罐头瓶子，将一朵朵美丽的花这么一插、那么一插，一瓶情调独特、温馨四溢的美丽就出来了。没有人看到不说好看不感到惊奇，于是，许多妇女就把花剪下来送给母亲，我们家的桌子上就常常开放着美丽而妖娆的鲜花。
有一次，一个邻居家的老人去世了，在农村这是大事，很隆重的。母亲对我说送个花圈吧。就到商店买了些红红绿绿的纸回来，用柳条弯成一个圆圈，母亲将那些纸叠叠、捏捏的就做了一个花圈送去。结果，这个花圈成为灵台前最好看最抢眼的摆设，所有的客人都对花圈表示了惊奇和赞扬，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有一次人口普查，由学校老师负责，我们小队就由母亲负责。结果在普查中发现许多老年妇女没有自己的名字，都叫张王氏、李刘氏等等。母亲感到很生气，说这是妇女被压迫没有彻底解放的表现，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于是，母亲开始给她们起名字，那些妇女很激动，尽管已经老了，却兴奋地围着母亲，等着母亲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后来，有的人家生了孩子便找母亲给起名，尤其是女孩子，更愿意让母亲起名字。母亲为女孩起的名字都很艳丽，红菱、茹梦、水云、丹霞、紫薇什么的。如今，这些有着美丽名字的女孩都长大了，她们可能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可爱的浪漫的名字，不知道当年有一个城市来的小资女人给她们起了很时尚很妩媚的名字。
母亲是过去时代的人，但她所流露出来的小资情调到现在我也望尘莫及。我们的区别只在于，母亲一生因为这份情调常常受到批评，而今天却成为某些青年人拼命张扬并引以骄傲的气质。母亲天上有知，也会微笑的，那微笑一定很小资很美丽。
2007年1月14日谭文涛摘自《今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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