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节衣缩食也要满足孩子需求
        我的大女儿Vivian1988年在武汉出生，那时我和妻子还在同济医科大学读博士，Vivian两岁的时候妻子获得去德国进修的机会，这一别就是一年，妻子回来时，Vivian已经不太认识妈妈了，第二天妻子带着Vivian去商场，给她买洋娃娃、漂亮的公主裙、整盒整盒的糖果点心，仿佛要用丰盛的礼品来弥补这一年的缺憾。我并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我身边的同事、亲友，不都是用物质来奖励考试得了高分的孩子，来弥补不能陪孩子玩耍的遗憾吗?
        1991年，我到美国做访问学者，一年后，Vivian和妻子一起来到美国。当时我们在美国还是“穷人”，为了省钱，Vivian放学后一人在家（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在美国是非法的）。我在电话的两个速拨健上分别画了两个爸爸和妈妈的图像，她需要我们时可以直接按健，但懂事的Vivian一直没有按过这两个健，她总是站在楼梯口眼巴巴的等着我们下班，一天妻子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天气突变，冷风夹着细雨，Vivian坐在门口瑟瑟发抖，妻子心疼的抱起她，问她为什么不回房间，她说害怕。当时我在实验室，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妻子则忙着考医生执照。遇到我们在家的晚上，大家都不看电视，也没有娱乐，妻子桌上一本大书，Vivian面前一本小书，我则在电脑上写文章。Vivian的童年就是以这种方式渡过的。
        Vivian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我从心底里觉得过意不去，发了工资、拿了稿费，我们就带Vivian去商场，只要孩子喜欢的衣服、玩具，我们节衣缩食也要给她买下来，心头的愧疚感好像能减轻一些。
孩子攀比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在Vivian就读的幼儿园里，多是中产阶层家庭的孩子，其中就有我导师的孩子，他家的经济条件非常的优越，和Vivian一样，教授的孩子也患有弱视，需要戴矫正视力的眼镜。在送Vivian去幼儿园这前，我担心她被别的孩子瞧不起，花70美元买了一副镶着银边、上面有五颜六色小花的高级眼镜。有一天我们去接孩子时，看到导师的孩子戴着最便宜的塑料眼镜，镜架断裂的地方还用黑胶皮捆了好几圈，我好奇地问导师：“为什么不给孩子买好一点的眼镜呢？”导师觉得奇怪：“为什么要买好的？这样的眼镜难道不能戴吗？”他把我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们都喜欢孩子，爱孩子，但要看用什么方法爱，比方说，这副眼镜吧，孩子只是用来矫正视力，没必要买那么好的。孩子好动，眼镜不几天就摔坏了，到时候又要买新的，不是浪费吗？其实在美国，孩子们都能理解父母赚钱的不容易，我们的责任只是为子女提供基本的生活用品，不会为孩子买名牌或者奢侈品，千万别以为我们这是小气。”
        和美国人接触多了，我逐渐弄明白美国人教育孩子的方式：要钱自己挣！我的教授是肯尼迪医疗中心的胸外科医生，家里有花园洋房、游泳池、老爷车，每逢假期，一家人时常到世界各地旅行。但他的三个孩子从头到脚看不一样名牌。孩子们都很聪明，品学兼优，但父母平常除了慷慨买书之外很少买其它物品奖励。三个孩子想去“哈根达斯”冰激凌专卖店，得做一个星期的家务，以小时工计费，拿到钱后，才能吃一支7美元的冰激凌。有天我去他家，见他4岁的小儿子趴在厨房台面上，用清洁剂擦洗案板上的油渍，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擦完厨房，教授在“薪水本”上记下“3美分”，笑呵呵地对儿子说下周一起付账！
        在学校和幼儿园，孩子们之间从不攀比，如果某位同学穿的名牌、玩的玩具是“不劳而获”得来的（当然，节日和生日赠予除外），同学们不但不羡慕，还会露出鄙夷的神色。所以在美国，孩子们之间看不出家境的贫富差别，也没有“贫困生”之称。木匠的孩子和外科医生的孩子坐在一起，双方都不会流露出高傲和自卑。
入乡随俗：要钱自己挣
        到美国的第六年，我和妻子相继考取医生，经济条件今非昔比，我们又陆续添了两个孩子。入乡随俗，我也要求孩子“要钱自己挣”。10岁的VIVIAN到社区报名，利用晚上时间照料孩子。德州法律规定，10岁以下的孩子不得独自在家，因此那些要参加派对或者晚归的父母，会雇佣品格优秀且熟识可靠的女孩来照看年幼的孩子，每小时3美元。
        第一次照看的孩子是隔壁工程师夫妇的双胞胎儿子，夫妻俩晚上8点把孩子送来，看到两个洋娃娃般的孩子，VIVIAN和妹妹高兴坏了，因为这意味着每人一小时可以赚3美元！恰巧那天我和妻子参加中国同学会，晚上11点才回来，到家一看，两个洋娃娃满身汗水，哭闹不休，家里翻得一塌糊涂。VIVIAN和妹妹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看到我们进门如获救星：“快给他们洗澡，隔壁阿姨要回家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动手，孩子洗干净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VIVIAN红着眼睛对我说：“爸爸，一个晚上我们都快累死了才赚9美元，你赚钱真是辛苦！”
        VIVIAN名声不错，信誉很高，家长都放心的把孩子交给她。除了照看孩子，VIVIAN还另有赚钱之道：初三的时候，VIVIAN利用暑假在电脑学校学习，然后利用课余时间帮同学修电脑、装程序、接网线。参加初中毕业典礼时，她身上那条100多美元的丝绸连衣裙就是用装电脑赚的钱买的。
        二女儿Amy也不简单，8岁开始就和姐姐一起带孩子挣钱，帮邻居洗车，后来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按摩，我和妻子下班回家，她就轮番给我俩按摩，一双小手按的人舒服极了！我和妻子为她设了一个小账本：每小时1美元。
      小儿子Mike今年刚满7岁，特别喜欢游戏机，去年有新款机上市，售价1000多美元，他耍尽赖皮要买，但我们就是不依。有一天，妻子接他放学，他在车上又闹起来，并威胁妈妈：“如果不同意买，我现在就下车！”谁知他妈妈真的充分发扬民主，立即停车让他下去。Mike在烈日下边哭边走，8分钟的车程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好在他就此想通了，决心向姐姐学习自力更生。小家伙冬天咬紧牙关，缩着脖子在院子里铲雪，夏天头顶烈日流着汗推草坪，忙活了一年终于筹足钱买游戏机。
        其实，要孩子自己学会挣钱并不是对他们的苛求，而是培养他们独立自主的人格。看着孩子在烈日下洗车，汗流浃背地在花园推草坪，我有时候也心疼，但我很赞成美国人的说法：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知道父母的不易，珍惜付出劳动挣来的钱！VIVIAN今年18岁，是家里的大姐姐，是童年岁月最“苦”的一个，她从9岁就开始照顾弟弟妹妹，上学接送，为他们煮饭，带他们去医院……16岁生日那天，我给办了一张取钱卡，但VIVIAN每次只取20元的最低额。她今年考上大学后去一家广告制作公司打工，在地铁、公交车站更换广告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月赚了2000多美元，她一分钱没花，工资单都交给了我。因为成绩优异，她每学期能有3000多美元的奖学金，但她连教科书都是在网上买的旧教材，二女儿精心管理着自己的小金库，前不久的暑假，姐妹俩和同学一起到附近的城市玩了一趟，欣赏了名家的油画展和芭蕾舞团的演出。
      2005年底，我们全家到非洲旅游，在南非首都开普敦的海滩上，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子，姐弟三人捡了一上午石子，把旅行袋装的满满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要这些石子做什么用。回家后，孩子们把石子先拼成图案，再镶嵌在一块儿绒毯上，就像一副漂亮的挂画。姐弟三人去敲邻居的家门，大女儿拿出记录非洲落后景况的画册；二女儿解释：我们刚刚从非洲回来，想把这些非洲石子挂画卖给邻居，每一副收费10美元；小儿子赶紧帮腔：有5美元是捐给非洲的！邻居们听了，哪有不买的道理？

潘静　摘自2007年1月8日《现代女报》第13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