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新华书店受到冲击，所以采用打压民营与外资书店的方式来保护新华书店。导致新华书店在一系列改革后，仍然没有完成市场化的建设。整个天津图书行业的开放力度、人才引入机制、经营体制都远远落后。”

　　2006年底，天津市科学技术书店终于从“金街”和平路上搬了出来，原先300多平方米的店铺改头换面成两家知名服装品牌店。曾经，在滨江道、和平路这片天津商业中心区中

　　，有着新华书店和平路门市部、少年儿童书店、外文书店、教育书店、科学技术书店、滨江道书店等数家国营书店。但在短短的几年中，这些新华系国营书店大多选择了搬迁或者关停并转。

　　就在科学技术书店搬迁的那天早晨，老陈像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小书店准备开门营业，这是他离开科学技术书店(下简称科技书店)的第十二个年头。这一天的生意还不错。

　　十二年的殊途

　　1980年，22岁的老陈技校毕业被分配到科技书店。在接下来的15年中，他几乎一直在门市工作，负责图书的采购工作。“那时，是整个书店效益最好的时候。”老陈回忆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一天能卖上1万多元的书，每年的纯利润有20多万元。”

　　1995年，虽然书店的效益还没有走下坡路，但老陈已经萌生退意。对此他不愿意多谈，但当时领导对于书店管理与发展的乏力，是让他决定“下海”的一条重要原因，“在国营书店再干下去也不会有出息”。刚开始，他和妻子盘下了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小店铺，在工作之余卖书。因为收入除去水电房租，根本没有利润，这让他决定辞职专心经营自己的书店。

　　在离开国营书店后的一段时间里，老陈每天的工作就是上北京倒腾一些书回天津，给要书的人送上门去。“一天能赚上百八十元钱就很满足了。”后来，他又托关系，以预付三分之一的书款把书店开了起来，一共投了2.5万元钱。“我们找的这家出版社真的是不错了。要知道那会民营书店从出版社进书特困难，都是要现金付清才能拿到书。”

　　在老陈辞职后不久，科技书店的经营开始显现出疲态。“最明显的是从2000年开始。”一位老员工回忆说，“以前，科技类的书只能在科技书店卖，后来别的书店也可以卖了，科技书店的效益马上就受到了冲击。”随后2003年的一场非典，更让书店的效益一下子降到了谷底。“从那之后，科技书店就没有缓过劲来。因为没人买书，没钱给出版社结账，出版社不愿意再给书店供书。因为没有好书、新书，书店的销售也就上不去。”老员工们大多愿意用“恶性循环”来形容此后的科技书店。“最高峰时有80多人的书店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员工。搬迁后，有了每年出租店面的300多万元，发工资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就在科技书店依靠借钱发工资的日子里，老陈又在天津一所大学附近开了家40平方米的新书店。虽然一年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了100万元，但老陈两口还是要整天在店里忙活。

　　新华书店的没落

　　在1938年首家新华书店在延安成立后的近半个世纪中，新华书店几乎是中国唯一可以购买到书的地方。在这半个世纪中，全国建立了30多个省级新华书店，下属近3000家新华书店，形成了一个以新华书店为主体的国营书店系统。但随着中国入世承诺的兑现，出版发行行业逐渐开放，新华书店的金字招牌也开始黯淡无光了。于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新华书店系统的改革成为出版发行业的主旋律。

　　天津的新华书店系统在这股改革浪潮中也走得挺靠前。早在1999年4月，天津就以市新华书店为主体组建起天津市新华书店(集团)，进入集团化时代。随后，众多国营书店开始了“事改企”的进程。到2003年，天津新华书店再次“变脸”，打破沿用50余年的单店经营方式，全面实行连锁经营、集中配送。然而，在改革8年之后的结果是，随着科技书店的外迁，仍在天津商业中心区坚持的国营书店只剩下少儿、素质和外文书店3家。“就是这几家也坚持得很困难。”业内人士如此评价，“而来自像老陈这样的民营书店的冲击是重要因素之一。”

　　在最近的5年中，中国图书报刊的分销渠道发生了很大改变，出版物分销市场不再是单一主体，而是国有、民营、个体、外资等多元化经营的天下。据统计，目前仅民营发行企业已有7万多家，他们每年的营业额在图书报刊零售市场上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外资企业也逐步进入，从最早的德国贝塔斯曼到现已经批准的有45家，其中合资29家、独资16家。

　　对此，个体书商刘海介绍说，“现在天津的民营书店超过1000家，这还不包括那些非正规的。”他说，中小型民营书店主要是直接从出版社进书，平均折扣在6.8折左右，这与国营书店的进货价格相差无几。“而现在新华书店系统采用统一配送，新华书店配送中心要加收6个点。”

　　以老陈新开的书店为例，主要销售的中医药专业书籍，一般都是以定价的7.5到8折销售。而其他一些期刊、杂志的利润较高，可以达到35%左右。这样，书店一年的平均纯利可以达到10个点左右。“相比之下，国营书店的成本支出比较高，包袱比较重，在天津的新华书店都不打折销售，虽然毛利率高，但真正赚到的钱并不多。”老陈说，“但新华书店价格一直坚挺，结果就是更多的人愿意到民营书店来买书。”

　　“在天津，图书行业处于与大都市极不相称的落后。”天津图书馆研究员康军表示，相比科技书店这样的市级书店，各区县门店的生存状况就更为潦倒。“这些区县级国营书店基本上就是门可罗雀，就靠中小学教辅材料活着。一旦中小学教材市场放开，其前途就岌岌可危了。”

　　对此，一位长期从事图书出版发展研究的专家表示，新华书店长期以来的体制问题不是一个集团化就能解决的。在天津，虽然新华书店称为集团，但并没有真正推向市场化。而在这其中，政府主管部门的地方保护主义也是掣肘之一。“因为担心新华书店受到冲击，所以采用打压民营与外资书店的方式来保护新华书店。导致新华书店在一系列改革后，仍然没有完成市场化的建设。整个天津图书行业的开放力度、人才引入机制、经营体制都远远落后。”